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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 | 老槐树下红绸飘
时间:2025-09-13   来源:四川省退役军人就业创业服务网    作者:曾和平 王清兰    浏览量:202

老槐树下红绸飘(报告文学)

■ 曾和平  王清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简阳市三星镇共和村的田野上,金色的麦浪随风起伏,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新生。“布谷”的鸟声和着泥土的芳香,浸润着乡村晶亮的晨露。在村口红绸飘飘的老槐树下,一个挺拔的身影正与村民们热情交谈,他就是成都环境集团驻共和村工作队队员兼村党委书记、主任张建国。这位曾经的军人,如今将满腔热血倾注在乡村振兴的征程中,用行动诠释着“退役不褪色”的铮铮誓言。

一、战旗永驻心间

暴雨如注的深夜,共和村村委会的灯光刺破雨幕。张建国攥着被雨水浸透的防汛图,指节发白。三小时前,气象台的红色预警像催征的号角,此刻村东头那段依山而建的盘道正传来令人心悸的塌方声。“老支书带青壮年先封堵河道,妇女主任组织老人孩子往文化站转移!”他抓起雨衣冲进混沌的雨夜里,迷彩胶鞋踏碎水洼的声响,恍若当年军营紧急集合的脚步声。

山道拐弯处,三十米长的路基已被山洪撕开狰狞裂口。张建国抄起铁锨跳进齐膝的泥浆中,迷彩裤瞬间糊满黄褐色的泥浆。抢险队伍里有人认出来,这分明是当年武警某部抗洪标兵的作业手法——沙袋呈人字形码放,每层用木桩交叉固定。当黎明咬破天际线时,一道由沙袋、树干和防雨布构筑的临时堤坝已巍然矗立。浑身泥浆的张建国抹了把脸,忽然想起十八年前在映秀镇救援时,自己也是这样站在齐腰的洪水里,用同样的姿势抹去迷住眼睛的泥水。

这场与自然灾害的短兵相接,不过是张建国驻村日记里再普通的一页。村民们渐渐发现,这个总爱穿旧军鞋的书记,连走路都带着部队养成的习惯——腰板笔直,步幅永远保持在75厘米。村委会议室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被他改造成脱贫攻坚进度表;民兵训练用的沙盘,现在标注着各村民小组的产业分布。就连他主持的村委会,也保留着“班务会”的风格:问题不过夜,决议必落实。

最让村民们津津乐道的,是他总能把军营智慧化用成治村良方。面对撂荒的坡地,他借鉴部队野战炊事班的经验,发明“移动式滴灌系统”;调解邻里纠纷时,他用军事地形学知识重新划分宅基地界限;甚至组织秋收时,都按战术分工作业,壮劳力主攻稻谷抢收,妇女儿童组成“后勤保障连”负责晾晒。那些挂在村口的“党员责任区”“民兵示范田”标牌,在阳光下泛着熟悉的橄榄绿色。

雨季过后的村民代表大会上,张建国站在挂着军用水壶的讲台前,背后是那面他每天清晨都会仔细抚平的国旗。“当年在武警交通部队,我们 motto 是‘抢通生命线’。”他摩挲着水壶上褪色的八一徽章,“现在这根接力棒,得用来打通乡亲们的致富路。”窗外,被暴雨洗礼过的共和村正在晴空下舒展筋骨,新硬化的村道像一条银链,串起山坡上初具规模的柑橘园。有细心的村民注意到,他们书记的迷彩胶鞋鞋底,永远沾着新鲜的泥土。

二、绿野新篇

1、破土而出的希望

初春的共和村还裹着料峭寒意,李有田老汉蹲在自家地头,粗糙的手指捻着干瘪的玉米秸,眉头拧成解不开的疙瘩。三亩薄田种了半辈子苞谷,突然说要改种什么“阳光玫瑰”,老汉觉得这事儿比让他改姓还荒唐。“张书记,您穿这身衣裳像当兵的,可别拿我们庄稼汉开玩笑。”他掸了掸沾着草屑的旧军大衣,盯着面前这个同样穿迷彩服的年轻人,眼神里掺着怀疑与倔强。

张建国蹲下身抓了把泥土,指腹细细摩挲着土粒。这个动作让李老汉想起自己年轻时侍弄土地的模样。“您看这土,攥着成团落地散开,是种葡萄的宝地。”他从挎包里掏出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不同阶段的葡萄藤照片,“山东寿光的王技术员答应全程指导,头两年套种矮秆作物,每亩保底收入是这个数。”他伸出的三根手指在夕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惊飞了地头啄食的麻雀。

接连七个傍晚,张家老宅的条凳上总留着两个茶渍圈。张建国带着投影仪来放科教片时,李老汉的旱烟杆在幕布上投出摇曳的剪影;领着农技专家现场测土时,老人蹲在仪器旁像观察敌情的哨兵;就连村里组织去彭州参观,他也故意落在队伍最后,却把葡萄架间距量得比谁都仔细。直到清明前夜,张建国发现自家门把手上挂着个粗布口袋——里面是用红布条捆好的土地承包证,还有张皱巴巴的烟盒纸,歪斜的字迹写着:“种砸了别怨我”。

开工那天,李老汉握着铁锹站在地界石旁,看着张建国带人架设滴灌带。迷彩服后背渗出盐渍的年轻人,正用军用指北针校准支架角度,那专注的神情让老人想起年轻时公社里来的测绘兵。当第一株葡萄苗植入温床,张建国突然从背包里掏出面小国旗插在地头,鲜红的旗帜在春风里舒展,像跳动的火焰。“在部队时,新兵连种菜也要搞竞赛。”他擦着汗笑道,“等挂果了,咱给李叔颁个‘开荒先锋’的奖状。”

夏末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张建国冲进葡萄园时,李老汉正用塑料布往架子上蒙,狂风撕扯着老人单薄的衣衫。两人合力固定防雹网时,一道闪电劈亮天空,照见张建国手腕上泛白的伤疤——那是援建汶川时被钢筋划的。“小心右边支架!”他的吼声混着雷声炸响,瞬间把李老汉拉回四十年前在野战部队当炊事兵的岁月。雨停后,老人盯着抢救成功的苗圃突然开口:“当年我们连长……也是这么护着行军锅。”

收获季的清晨,李老汉蹲在缀满露珠的葡萄架下,指尖轻轻抚过翡翠般的果实。他摸出珍藏的军功章别在衣襟上,转身对正在装箱的张建国说:“给部队上的同志也寄两箱。”阳光穿过叶隙,在老人皱纹里洒下流动的金箔,那些沟壑中沉淀的岁月,此刻都化作了对土地崭新的期待。村口驶来的冷链车上,“共和村特色农产品”几个大字在朝阳中熠熠生辉,车厢里整整齐齐码放的,不仅是清甜的果实,更是一个老兵用坚守唤醒的土地之诗。

2、科技润沃土

初冬的薄雾笼罩着共和村的田野,张建国蹲在新建的电商中心机房,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像列队的士兵,等待着这位“半路出家”的指挥官检阅。“溯源系统必须赶在脆桃上市前上线”,他揉着发红的眼睛对技术员说,桌角那本翻烂的《Python入门》里,还夹着张字迹密密麻麻的演算纸——那是他对照着在部队时的无线电通讯手册做的学习笔记。

村民们至今记得那个令人瞠目的场景:晨光微曦的村委会,迷彩服外套着白大褂的张建国,正用游标卡尺测量柑橘的果径。他身后挂着块写满数学公式的小黑板,地上散落着各种传感器零件。“当过兵的人搞这个?”前来送样本的钟洪爱瞪大了眼睛,只见张书记熟练地将二维码标签贴在包装箱上,手机扫码立即显示出一组数据:种植日期3月18日,施肥记录5次,糖度检测12.8。“就像给每颗果子办身份证”,他笑着解释,腕上的智能手环还在实时上传大棚温湿度数据。

攻坚最吃紧的阶段,张建国把行军床支在了设备间。深夜的监控画面里,这个高中文凭的退伍兵时而对照着农科院发来的技术手册调试光谱仪,时而用战术手电照着电路图排查故障。有次暴雨导致服务器宕机,他竟用军用防水布和备用电源组装出临时工作站,那娴熟的布线手法让前来支援的工程师误以为遇上了通讯兵转业同行。“战场抢修和系统维护原理相通”,他边说边用万用表测试电路,迷彩裤口袋里还露着半截《物联网技术应用》的折页。

系统试运行那天,张建国特意换上了珍藏的常服。当大屏幕亮起三维立体农场图,无人机航拍的田块信息与地下传感器数据完美叠加,围观的乡亲们发出阵阵惊叹。老支书李胜江发现,实时监控画面上那些跳动的光点,分明是按战术标号编排的——A区3号大棚被标注为“A3高地”,灌溉中枢成了“指挥所”,就连运输车轨迹都像极了战场态势图。“报告首长,共和村数字兵团集合完毕!”技术员玩笑般的汇报声中,张建国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仿佛又站在了部队信息化演习的指挥席上。

深秋的产业园里,张建国教农户操作终端机的身影成了新风景。他设计的培训手册别出心裁——把数据录入比作“填写弹药清单”,将故障报修称为“发送侦察情报”。当七十岁的王阿婆成功用APP完成第一笔订单时,老人布满老茧的指尖在屏幕上留下的印痕,与迷彩平板电脑外壳上的八一徽章相映成趣。有次系统突发警报,他带着维修组穿越暴雨赶赴现场,泥泞中疾行的背影,与当年带着通讯班抢修基站的姿态重叠在一起,只是如今他背负的不再是电台,而是装着检测设备的野战背包。

冷链物流中心落成典礼上,无人机群组成“乡村振兴”字样掠过蓝天。张建国站在控制台前,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出的弧线,恰似当年在沙盘上推演的战术动作。大屏幕突然切换出汶川援建时的老照片:年轻的士兵正在废墟中架设通讯设备。此刻,他军装换工装,战场变沃野,但那份执着如出一辙。当“共鲜和”品牌农产品通过区块链溯源系统发往全国时,包装箱上那个小小的二维码里,不仅记录着果蔬的生长旅程,更镌刻着一个退伍军人用科技赋能农业的崭新勋章。

3、金穗弯腰时

金秋十月的共和村弥漫着稻谷的醇香,王婶站在自家稻田埂上,粗糙的双手捧起沉甸甸的稻穗,指缝间漏下的阳光在稻浪上碎成金箔。这是土地流转后第一个丰收季,连片稻田像铺展开的军绿色毯子,收割机轰鸣声里,她忽然蹲下身抓起把泥土捂在胸口——二十年前丈夫病逝时欠下的债,曾让这三亩水田抵押给债主整整十载。张建国踩着田埂走来,迷彩裤腿上沾满新鲜的泥点,递来的账本上赫然印着“亩产586公斤”的铅字,比老品种整整多出两行数字。

晒谷场上的脱粒机吞吐着金色瀑布,王婶的蓝布头巾在风中翻飞。她突然拽住正在调试磅秤的张建国,从怀里掏出个褪色的军用搪瓷缸:“当年征粮队用这个量走最后半斗谷子……”缸底“为人民服务”的红字已经斑驳,此刻却盛满了新碾的香米。张建国接过缸子的手顿了顿,转身从农机上拆下个零件,三下两下将搪瓷缸改造成自动计量器。当电子屏跳出“净重1280斤”时,老人用头巾角接住滚落的泪珠,那滴泪水在米堆上砸出的小坑,很快被哗啦啦的稻谷填平。

傍晚的村委大院灯火通明,张建国正按部队花名册的格式核对收成数据。王婶抱着新米闯进来,不由分说往他行军壶里灌了满满一壶。月光下,这个曾因贫困差点喝农药的农妇,此刻执意要帮书记缝补磨破的肩章带。她穿针引线的剪影投在粮仓外墙上,与远处冷链车装卸的忙碌身影叠成奇妙的画面。晒场角落那台老式收音机突然飘出《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旋律,王婶跟着哼唱时,没注意自己缝的针脚越来越像军装上的星徽轨迹。

次日清晨,张建国巡查粮仓时发现门口摆着十二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每双鞋垫都用红线绣着不同的丰收图案。王婶和妇女们躲在谷堆后偷笑,她们不知道书记正摸着鞋底特殊的防滑纹发怔:那分明是仿照军用战靴的底纹。阳光穿过仓门照在鞋面上的稻穗绣样上,那些金线闪烁的光芒,恰似老兵胸前永不褪色的勋章。

三、心灯常明

4、星光课堂

暮色四合时,共和村党群服务中心的灯盏次第亮起,将玻璃窗拓印成发光的方格。张建国蹲在台阶上调试投影仪,迷彩服肩章的反光条在暗处微微发亮,像两颗低垂的星子。屋内传来板凳挪动的声响,二十余名留守妇女正传阅着彩线样本——这是今晚手工技能培训的教具,她们中有人指腹还沾着白日采摘脆桃留下的果渍。

电工出身的退伍兵此刻化身课堂助教,军用挎包里装着缠满彩线的梭子。当老师演示钩针技法时,他突然从兜里掏出战术折刀,三两下将废弃矿泉水瓶改造成绕线器。“在部队改过电台天线”,他笑着递过工具,刀柄上的八一徽记在灯光下一闪。妇女们发现这位书记的巧手不仅能修灌溉设备,还能把细如发丝的丝线捋得服服帖帖,就像当年整理通讯电缆那般利落。

最年长的学员周淑芳总坐在后排,她布满茧子的手指捏着钩针像握着锄头。某个暴雨夜,张建国送她回家时,发现老人屋檐下挂着串褪色的千纸鹤——那是她远嫁女儿童年折的。第二天的课堂上,投影幕布突然切换出折纸教程,张建国半跪在老人身旁,将A4纸折成标准的军用信笺尺寸。当周婆婆成功折出第一只振翅欲飞的纸鹤时,窗外的雨丝正将灯光晕染成朦胧的光晕,映得老人眼角的泪光晶莹如露。

深秋的结业仪式上,妇女们用自制的手工艺品装点了整个礼堂。张建国站在挂满中国结的讲台前,背后的幕布突然亮起视频连线——屏幕那端是在外务工的丈夫们。当周婆婆颤抖着举起手机,给三年未归的女儿展示自己编织的婴儿鞋时,投影仪的光束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被点亮的微小星辰。有人注意到书记悄悄退到角落,正用军用水壶的杯盖给哭花脸的孩子折纸船,壶身上“抗洪纪念”的字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夜课散场时,星空下的村道上流动着星星点点的手机光亮。张建国收拾着教学模具,发现讲台抽屉里塞着双毛线织的鞋垫,密实的针脚组成“八一”字样。远处文化广场的舞曲声隐约传来,与草丛里的虫鸣混成奇妙的夜曲。他摸了摸鞋垫上凸起的纹路,突然想起新兵连时班长教的打绳结口诀——这些纵横交错的线头,何尝不是另一种连接孤岛的生命线。

5、广场上的红绸

仲秋的晚风掠过共和村文化广场,褪色的篮球架下,二十余条红绸在暮色中翻飞如焰。张建国半蹲在音响旁调试设备,迷彩裤膝盖处磨出的毛边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他身后的大妈们正为绸缎长度争论不休,七嘴八舌的方言混着绸布抖动的猎猎声响,惊起了梧桐树上栖息的麻雀。

“按步兵操典改编的绸舞动作,咱们再走一遍。”张建国突然起身拍掌,腕骨撞击声清脆如子弹退膛。他展开的排练手册上,队形变换示意图分明标注着“左翼迂回”“右路包抄”的军事术语。当《我的祖国》前奏响起,这个曾带过新兵连的书记竟踩着进行曲节奏示范起十字步,迷彩鞋踢起的尘土在夕阳中形成金色的雾霭。王大娘拽着红绸嘀咕:“当兵还教跳舞?”话音未落,只见张建国反手甩出绸缎,五米长的红绸在空中劈出笔直线条,利落得如同当年演练场上的旗语。

最固执的要数七十岁的周铁柱,老汉握着红绸像攥着赶牛的鞭子。某个排练散场的深夜,张建国发现老人独自在晒谷场对着月光比划,僵硬的动作把红绸搅成了乱麻。第二天训练时,书记突然掏出捆背包带,将老人双臂与自己绑成协同姿势。他们就这样连体婴般练习了整个下午,迷彩服与粗布衫被汗水浸透成同种深绿。当周老汉终于完成标准八字绕环时,张建国解开绳结露出手腕上的勒痕——那形状恰似他军功章上的绶带花纹。

暴雨突袭的傍晚,张建国用防水布在广场中央搭起临时排练场。手电筒光束里,湿透的红绸贴在他脖颈上如同战地绷带。妇女们发现书记数拍子的方式很特别:不是寻常的“一二三四”,而是“射击预备”“跃进冲锋”的战术口令。电工出身的他竟用废旧电缆和摩托车反光镜组装出旋转灯架,当绸缎掠过镜面时,整个雨幕突然折射出流动的霞光。躲在屋檐下围观的孩童们不会知道,那些折射角度的计算,源自这个退伍兵在雷达站服役时积累的光学知识。

汇演前夜,张建国蹲在仓库里修补破损的绸缎。军用针线包里的红丝线不够了,他索性拆下自己常服上的领章衬布。月光透过天窗落在缝纫机上,照见抽屉里那张泛黄的合影——汶川救灾时,他和战友们正用绷带为灾区孩子扎红领巾。此刻穿针引线的专注神情,与十五年前那个年轻列兵如出一辙。窗外飘来大妈们练习的歌声,跑调的旋律惊醒了梁上春燕,扑棱棱飞过仓库门楣时,翅膀扫落了军用水壶盖上的夜露。

国庆日清晨,二十三条红绸在朝霞中苏醒。张建国为每位表演者别上自制胸针——用子弹壳改造的装饰物里,嵌着从各自菜园采摘的稻穗和辣椒。当音乐响彻广场,绸缎翻卷成的波浪吞没了年龄的沟壑,七旬老汉的舞步与年轻媳妇的旋转同样轻盈。围观人群突然爆发出惊呼,只见领舞的张建国腾空跃起,红绸在头顶绽成直径六米的完美圆弧,这记漂亮的“单兵战术动作”,让主席台上观摩的镇领导恍惚看见了阅兵式上的红旗方阵。

演出结束后的合影环节,周铁柱突然掏出面珍藏多年的军旗。褪色的旗帜在秋风里舒展时,老人们发现张建国敬礼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散场时不知谁往他兜里塞了把炒南瓜子,伴着广场舞曲的余韵,这个总说“不饿”的书记蹲在台阶上嗑完了所有瓜子。月光照亮他迷彩服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红绸丝线,那抹艳色在墨绿布料上格外醒目,像黑夜中不肯熄灭的信仰之火。

6、祠堂新声

青砖黛瓦的钟氏祠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檐角风铃的脆响惊醒了梁上栖息的雨燕。张建国站在斑驳的仪门前,指尖抚过门楣“敦本堂”三个阴刻大字,掌心沾着的露水与石缝里渗出的苔痕混成青黑的印记。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七八位族老拄着各式拐杖围拢过来,最年长的钟永福老汉把龙头杖往地砖上重重一顿:“祠堂动土要坏风水的!”那根雕着云纹的枣木杖,正是二十年前重修祠堂时主梁的余料。

争议在第一次村民代表大会上爆发。投影仪光束里浮动的尘埃中,张建国展开的改造图纸被斜刺里伸来的旱烟杆戳了个洞。“祖宗牌位往哪搁?”经营榨油坊的钟洪德拍案而起,油渍斑斑的工装裤上还沾着菜籽壳。会议室角落突然传来瓷器轻叩声——八十岁的守祠人钟阿婆默默摆出十二只青花盖碗,正是当年族学蒙童们用过的茶具。张建国蹲下身拾起滚落的碗盖,军用水壶里倒出的热水在碗底旋出细小的涡流,茶叶舒展的姿态让他想起部队拉练时见过的山间晨雾。

转折发生在某个梅雨绵绵的午后。张建国踩着积水踏进祠堂偏厅,发现钟永福正对着漏雨的横梁发愁。他二话不说攀上摇摇欲坠的木梯,迷彩服后背很快洇出深色水痕。当老人看见这个退伍兵用军用绑带固定椽木,又拿战术折刀雕出与传统榫卯严丝合缝的修补件时,紧绷的面容渐渐松弛。最年长的反对者不会知道,张建国背包里那本《古建筑修缮手册》已被翻得卷边,空白处密密麻麻记着无线电线路图般的笔记。

施工队进驻那天,祠堂天井里摆开二十张八仙桌。张建国特意换上洗得发白的常服,胸前别着枚特殊的徽章——用子弹壳与祠堂瓦当残片熔铸的工艺品。电工出身的他亲自布线,将LED灯带藏进百年雀替的雕花缝隙,当暮色降临,暖黄的光晕从夔龙纹的鳞片间流泻而下,恍若古画中的烛火重现。守祠人钟阿婆颤巍巍捧来族谱箱,箱角磨损的铜包边映着灯光,与张建国腰间工具钳的金属光泽交相辉映。

最动人的较量发生在神龛迁移时。张建国带着三名退伍兵战友,按战术抬伤员的标准动作搬运祖宗牌位。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穿过中厅,迷彩靴踏在青石板上却轻得如同猫行。当发现钟洪德偷偷用新榨的菜籽油擦拭龛柜时,张建国默默递上部队专用的保养油膏——那原是用于维护枪械的制剂,此刻却让百年紫檀泛出绸缎般的光泽。老榨油匠别过脸去,但所有人都看见他偷偷抹了把眼睛。

村史馆开馆仪式上,无人机航拍的画面投映在祠堂正厅的白色幕布上。当钟永福用龙头杖点击电子屏,调出自家祖辈的垦荒照片时,围观的年轻人突然发现幕布支架竟是改造过的迫击炮底座。张建国站在人群外围,迷彩裤口袋里露出半截老式钢笔——那是钟阿婆塞给他的“族学旧物”,笔帽上“保家卫国”的刻痕与祠堂门联“诗书传家”的墨迹在晨光中同样清晰。

深秋的某个清晨,守祠人发现张建国蜷在厢房的美人靠上睡着了,手边摊开的笔记本画着奇怪的图示:祠堂平面图与野战医院布局重叠在一起,消防通道标注着“撤离路线”,文物柜的排列方式神似弹药箱码放规范。老人轻轻给他盖上件旧棉袄,没注意书记迷彩服内袋里还揣着份泛黄的图纸——那是汶川救灾时临时医院的搭建方案,边角处“保护文物”的批注墨迹犹新。

冬至祭祖时,祠堂里破天荒响起了电子合成编钟的乐音。张建国调试设备的身影映在楠木柱上,与正在悬挂族谱的钟氏后人构成奇妙的叠影。当年轻人们围着触摸屏查询家族迁徙路线时,老人们发现展柜里的军功章与祖宗田契并排放置,玻璃反光中,那个总爱抿嘴的退伍兵书记,此刻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四、血脉相连

7、轮椅上的春天

春风裹挟着油菜花香涌进共和村电商服务站时,张建国正半跪在地上调试轮椅高度,迷彩服袖口沾着木屑——他刚用军用折叠锯把电脑桌腿截短了三公分。轮椅上的陈志明攥着变形的手指,屏幕蓝光映亮他额角的烫伤疤痕,像照着一块未愈的战场。

“咱们从图片上传开始。”张建国掏出战术平板,指尖划过屏幕的动作轻柔如拆解枪械。他特意把商品摄影棚搭在院角老梨树下,那里有自然光斜射的角度,能掩盖青年手臂的萎缩肌肉。当陈志明颤抖的食指第一次成功点击“发布”键时,整树梨花突然簌簌飘落,像素雪花般覆盖了网店后台界面。

深夜的村委会常亮着一盏孤灯。张建国伏案修改培训手册,将标准教程拆解成单步骤动图——这源自他带新兵时总结的分解训练法。某个雨夜,陈志明摇着轮椅送来自制蚊香,发现书记正用子弹壳压住被风扇吹起的纸页,桌角还摊开着《残疾人康复心理学》笔记。

突破发生在荔枝上市季。张建国借来部队老战友的无人机,教青年用下巴操纵摇杆航拍果园。当首单成交提示音响起,陈志明突然挣开轮椅束缚带,用畸形的双脚跺响地板——那是他车祸后第一次主动站立。张建国迅速抓过军用背包垫在他背后,迷彩布上“光荣退伍”的绣字正抵着青年突出的脊椎骨。

秋分这天,陈志明的山货网店挂上了“退伍军人帮扶示范点”铜牌。张建国蹲在轮椅旁调整直播镜头,战术手电在青年胸前打出柔和补光,巧妙模糊了残疾证挂在脖子上的轮廓。当粉丝数突破四位数的提示弹出时,陈志明忽然抓住书记的手腕,将他的老兵表表盘贴在摄像头前——那上面跳动的秒针,正将屏幕里的倒计时映成璀璨星河。

8、屋檐下的承诺

腊月二十九的暮色里,张建国拎着军用饭盒深一脚浅一脚踩过结霜的田埂,迷彩靴在冻土上留下一串急促的凹痕。独居的吴阿婆家屋檐下,那盏他去年安装的太阳能灯正泛着橘色暖光,将冰棱照成水晶帘幕。推门时带进的寒气惊动了灶台上的陶瓮,老人佝偻的背影在蒸汽中转过身,围裙上还沾着白天包饺子留下的面粉印。

“今年咱们添个硬菜!”张建国变戏法似的从背包取出真空包装的腊肠,军用匕首在掌心翻飞,肉片便雪花般落进砂锅。他总记得老人牙口不好,特意将土豆炖得绵软——就像新兵连时老班长教的做法。吴阿婆数落他“又乱花钱”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因为看见他正用战术钳修整摇晃的桌腿,迷彩服袖口露出截褪色的红绳,那是去年除夕老人给他系的“平安缕”。

守岁时的堂屋像个温暖的茧。张建国半跪着给老人染发,染发膏调在军用水壶盖里,梳齿划过银发的声音让他想起擦拭钢枪的节奏。电视机里春晚的喧闹声中,他突然摸出个改装过的助听器——用部队通讯耳机改造的装置,此刻正将《难忘今宵》的旋律清晰传入老人耳中。吴阿婆布满老年斑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腹触到他虎口处因救灾留下的疤痕,像在确认某种真实的存在。

子夜的烟花炸响时,张建国迅速捂住老人耳朵的动作已成肌肉记忆。院墙外传来孩童嬉闹声,他忽然起身从军用挎包掏出把摔炮:“咱们也热闹热闹!”摔炮在青石板上迸裂的脆响中,老人笑得露出仅存的三颗牙齿,而他迷彩服肩章的反光条映着雪光,像两枚不会熄灭的星辰。

正月初一的晨光透过窗棂,照见桌上并排放着的两个空碗——盛过老人手擀的长寿面,和退伍兵煮的军用罐头粥。张建国轻手轻脚收拾行李时,发现灶神像前多了盘粘着芝麻糖的灶饼,饼皮上用牙签刻着歪扭的“平安”二字。他郑重地将它包进携行袋的夹层,那里还躺着前两年的除夕合影,照片边角已被摩挲得发亮。

五、青山作证

晨雾中的产业路像条灰白缎带缠绕着青翠山峦,张建国站在新铺的沥青路面上,迷彩裤脚沾满露水和草籽。他习惯性抬手看表——那个陪他参加过汶川救灾的老兵表,表盘反光将远处正在劳作的村民身影折射成跳动的光斑。山风掠过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带来施工队收尾的敲打声,与二十年前军营早操的号角声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山腰传来突突的引擎声,村民老钟开着新买的农用三轮车驶来,车厢里堆满刚采摘的柑橘。这个曾带头反对修路的倔老头,此刻正用油渍斑斑的袖口擦拭反光镜,后视镜上系着的红绸带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像面微型军旗。“张书记,尝尝头茬果子!”老钟抛来的柑橘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张建国下意识用接战术手雷的姿势稳稳接住,指腹陷入果皮的瞬间,酸甜气息喷涌而出,与记忆中的硝烟味形成鲜明对比。

产业路尽头突然转出一队小学生,红领巾在绿野中格外醒目。孩子们捧着自制的野花束,最前头的女孩踮脚将花环套在张建国脖子上。紫云英与蒲公英编织的环饰垂在他迷彩服领口,与褪色的领章形成奇妙呼应。班主任小声解释这是自然课作业——“采访改变家乡的人”,有个男孩突然举起手:“解放军叔叔,你打仗时也穿这身衣服吗?”张建国蹲下平视孩子的眼睛,战术手电筒的光束里,他拆开军用压缩饼干分给孩子们,包装纸折成的纸飞机载着笑声滑向山谷。

暮色四合时,村委会前的晒场渐渐热闹起来。村民自编的《青山谣》在电子琴伴奏中响起,歌词里“铁血丹心铺富路”的旋律,让张建国想起当年连队拉歌的调子。周铁柱老汉的孙子用无人机航拍现场,镜头扫过人群时,画面里的迷彩服身影正帮老人调整助听器,他腰间工具钳的反光在夜色中划出流星般的轨迹。晒场边缘,陈志明的轮椅静静停在新设的无障碍通道旁,轮椅扶手上安装的直播设备,将篝火晚会的画面传向千里之外的客户群。

深夜的村委会只剩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张建国伏案修改猕猴桃产业园的规划图,红蓝铅笔的走向与当年沙盘推演的标记方式如出一辙。窗外忽然传来窸窣声,推窗见几个村民正往门把手上挂竹篮——新挖的春笋还带着泥,土鸡蛋下压着歪扭的字条:“书记别饿着”。月光照亮墙上的驻村工作照,那些修路架桥的瞬间与军旅老照片并排悬挂,同样的迷彩服,不同的背景色,却在光影中融合成同一种坚毅的轮廓。

启明星升起时,张建国像往常一样巡村。手电筒光束扫过新修的灌溉渠,水泥管壁上留着孩子们用石子刻的“坦克”涂鸦。产业路路碑旁不知谁放了束野姜花,露珠在花瓣上滚动,折射出他胸前党徽的金属光泽。山风突然转急,送来远处高铁站的汽笛声,那声音穿过薄雾,与记忆中军营的起床号产生奇妙的共鸣。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张建国站在观景台按下快门。取景框里,盘山公路如银色锁链缠绕青山,早班公交车正驶过绘有“军民同心”标语的隧道口。他的身影投映在扶贫成果展板上,与电子屏滚动的经济数据重叠在一起——那个总说“不照相”的退伍兵,此刻却成为乡村振兴全景图中最生动的注脚。山脚下传来校车清脆的喇叭声,惊起群鸟掠过光伏电板组成的蓝色海洋,振翅声像无数面小军鼓,敲打着新时代的晨曲。

夕阳西下,共和村的炊烟袅袅升起,张建国站在村头的高地上,望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乡村振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我愿意用毕生的精力去打赢它。”他的话语铿锵有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身着军装的年代。在共和村的每一寸土地上,都镌刻着这位退役军人的担当与情怀,他的故事,将继续在这片希望的田野上书写新的篇章。

张建国
简阳市三星镇共和村驻村党委书记、主任

张建国,男,河南省焦作人。2002年12月至2015年12月,武警四川总队服兵役;2016年1月至2018年7月,成都市政府办公厅行政处;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成都环境集团纪检监察室主管;2019年7月至2020年2月,成都环境建设管理有限公司综合部主管;2020年3月至今,成都环境集团下派简阳市三星镇共和村驻村工作队队员兼村党委书记、主任,简阳市人大代表。2008年在汶川地震中荣立三等功一次;2013年在雅安芦山地震中荣立三等功一次;2022年被评为“简阳市巩固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工作先进个人”;2023年被评为“简阳市农匠”;2024年被四川省委、省政府评为“四川省致富带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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