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止戈
作者|董先明
1
“峨眉山月半轮秋,
影入平羌江水流。”
这江流,漫过蛇岭龟山的对峙,
漫过一条叫花溪的水,
与一个叫止戈的古镇,
在青衣江畔,
用1800年的时间,
将刀剑的铿锵,漫漶为玉帛的纹路。

2
蜀相的旌旗与青羌的佩刃,
在公元223年的风里,同时低垂。
议和,夯土为坝,止火为街。
大坝命名“安宁”,山坪呼作“千秋”。
战争的句点,被錾刻成地名。
从此,花溪流入的河口,就叫止戈。

3
溪水不再记得刀剑的锈色,
它把青铜的冷,淬成鹅卵石的温润。
流纹岩的褶皱里,
战鼓声早已风化为苔痕,
只有七子花在忘言谷前,
静静拆解未明的忧伤。

4
米芾的墨迹召唤过奔腾的雄浑,
如今只临摹水底,石斑鱼游弋的弧线。
炊烟消散处,
山野收起了憨厚的棱角,
蝴蝶停驻在刻有“止戈”的石上,
读一条河,葳蕤成藤蔓。

5
劝止树的根系,
缠绕着诸葛的犁铧,
将干戈埋进梯田,
长出马鞭草紫色的缄默。
白鹭误认作天鹅,
在安宁坝投下清亮的影子,
而蝉鸣与流水,
正为疲惫的心安顿一个朝代。

6
花瓣抚过花瓣,
在成为地名之前,
它们已学会用隽秀覆盖鼓角号鸣的残响。
十里河滩的芬芳汇成溪,
把征战的路途,
漂洗成樱花蕾里,
一束平淡的心情。

7
当月光浸透青衣江的夜晚,
书院的门槛低垂,
接住所有坠落的箭矢。
铸剑为犁的人,
在花香里种下鸽子的翅膀,
让每一次绽放,
都成为对锋利历史的温柔劝止。

8
面溪而坐,向花交出沉默的自己;
让金丝楠木的柱础,在扼守中守望;
让蜀王碑的拓片,在尘埃里重生。
参赞、要员、将军,在此处握手,
留下“源远流长”的织锦与墨宝。
止戈,并非遗忘。
博物馆里的碓窝、井盖、箭镞,
提醒我们——安宁寺的石条,由祈愿砌成。
以武止戈,让武备在阳光下锈蚀成诗。

9
花溪,依旧在流。
流过将军的点将台,
流过农机的轰鸣,
流过国际会议中心的玻璃幕墙,
流过村民新酿的米酒。
它是一道绵延的、绿色的伤口愈合后的疤痕,
是大地最柔韧的神经。
它说:所有奔向江河的水,
都曾穿越嶙峋的峡谷。
而最终的归宿,
是让每一滴水,
都映出同一轮安宁的月亮。

作者简介

董先明,大校,四川什邡市人。1954年生,1972年入伍,2009年退休,四川省退役军人就业创业服务促进会原执行会长。2022年获“影响中国文化名家”称号。发表文章200余篇,有的被重大文献收录;曾参与新疆军区《基层干部月课教育辅导教材》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军事部《西陲丰碑》的撰写工作;曾参与新疆军区组织的“三个代表”、“十六大精神”团以上单位宣讲团的宣讲工作;出版《善学者尽其理》《踏歌行》《日月行吟》《归心》《夕阳下》专著和诗集。月下花语文学社(平台)签约作家。



